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social movement. Show all posts
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social movement. Show all posts

Sunday, February 14, 2016

李達寧﹕從雨革到魚革,公民社會的範式轉移

【明報專訊】大年初一的香港,竟然發生騷亂。不到幾小時,網上已有維基條目,稱之為「魚蛋革命」。幾乎所有論者都譴責暴力行為。大部分建制陣營以外的,則同時強調要關注騷亂的源頭是政府的倒行逆施。亦有一些人苦口婆心,勸告騷動者顧及整體社會反應,恐防適得其反。這些人或被視為「左膠」,而筆者則將之稱為「自由派」。自由派是2014年雨傘革命的中堅,卻很難接受魚蛋革命中的暴力。從雨傘革命,走到魚蛋革命,究竟經歷了什麼?這期間發生了極大的範式轉移,由一個公民社會的想像,走向暴力爆發的境地。要了解今日的處境,或許要先從過去公民社會的範式說起。

到雨傘革命為止,香港主流社會都處在一種公民社會的規範中。這套規範是港英政府自66、67暴動以後,慢慢建立起來的。那是一套有價值取向的道德規則,同時也是一套範式,行之有效。這套範式是香港變成現代社會的基礎,比醫療、教育、房屋等公共服務更根本。例如廉潔就是透過廉政公署的成立,慢慢轉化政府部門的作風,由貪污腐敗變成有效清廉的體系。政府對社會民情和輿論亦有所尊重,偶有回應。到了八十年代,三級議會(區議會、市政局、立法局)已建立起政治社會,用不完整的政黨政治,把民意有制度地納入政府管治。到九十年代,香港社會已習慣了由公民社會至政治社會,再到政府管治的互動。對比今日的香港政府,更覺得當時是難得的善治(good governance)。

公民社會中有許多普遍價值。首先是法治。要留意香港人所認同的法治與西方民主社會所理解的不盡相同。法治在西方不單是守法,更重要的是保護公民權利,令人民生活不受政府干預。但香港人之重視法治,往往與社會秩序相混。另一個公民社會的價值是理性溝通。雖然沒有民主的議會,但一般人還是相信進入議會參與政治是改變社會政策的方法,也有效改善社會問題。媒體對社會問題的揭發可以上升到輿論,報紙、電台上的政治評論也足以影響政府施政。由以上兩種價值,自然可以推出非暴力的認同。因為守法和維護秩序當然不容許暴力,而講求理性溝通亦與暴力行為相左。

這些價值與規範皆以社會現實為條件。這些規範都是確實有效的,令社會走上了善治。所以我們尊重議會,重視新聞自由,信服政府施政,想也沒想過要訴諸暴力。回歸以後,這套公民社會運作卻開始失效。議會不再議政,而是既得利益階層阻礙民意的地方,造成政治死局。政府對社會輿論愈來愈不重視,新聞自由、編輯自主受打壓,報紙、電台被收編或整治。

佔中運動之出現正是要挽救公民社會。他們認識到以往公民社會與政治制度的問題,希望貫徹那些公民社會的價值,實現民主化,目標正是建立更好的政治與公民社會。這次的理想再不是單純的善治,而是更崇高的民主與自由。他們是真正西方意義下的自由派。觀察佔中運動早期的部署,可以更了解這些公民價值是什麼。他們要求參加者先參與兩次商討日,由這個群體提出明確的普選訴求。這表示,他們非常認同理性討論,同時有明確的方案讓政府回應。這是傳統公民團體的套路﹕先有一群苦主,再有明確的訴求。然後是公民抗命的論述。由於香港社會長期誤解法治,公民抗命作為公然犯法,就是對社會秩序的衝擊。自由派要貫徹法治的精神,則認為公民抗命才能以法達義。因為由公民社會到政府管治是有機的整體。進行公民抗命,是訴諸社會大眾及輿論,構成更高的正當性去逼使威權政府讓步,服從民主體系。所以雨革的邏輯始終是要爭取主流民意,向政府以至中共施壓。希望政府依循公民社會的機制,回復善治。

中共不退讓公民社會邏輯失效

可惜中共完全沒有退讓。自由派沒有辦法運用公民社會的邏輯去處理問題。至此,公民社會的價值與規範也失去了現實條件。愈來愈多人對這套模式失去信心,也對這些公民價值不耐煩。

這其實在雨傘運動期間已有端倪。有好些人會以派系之爭去理解旺角佔領者與雙學之間的分歧。那未必是錯,但也忽視了理念上的差異。於雨傘期間崛起的本土派,經常自許勇武,對所有佔領期間的商討表示厭惡。有時會抗拒爭取主流民意,認為大部分香港人不過是「港豬」,根本不會投入抗爭。他們相信只要有關鍵少數勇武的抗爭者,就足以開創新的局面。偶然會敵視主流媒體,認為網媒已足以號召所需人馬。如果不以派系或人事去理解,其實就是公民社會的規範對他們無效。

公民社會規範的失效會有什麼後果?又是否有別的規範?首先,正如許多論者所言,騷亂是社會問題的結果,是政府倒行逆施的反應。一個生活美好的社會,不可能有人暴亂。香港以往透過現代化的管治,活用公民社會的機制和價值,擺脫六十年代隨時暴亂的社會。今日既然公民社會瓦解,社會矛盾無法處理,生活條件每況愈下,自然暴亂就要回來。但暴亂不是沒有邏輯的。它暴力,卻不等如非理性。

社會輿論現時幾乎一致譴責暴動,連參與雨革的自由派都不例外。但那是因為大家還在用公民社會的規範去理解魚革。無可否認,騷動者當下沒有提出很完整的論述去解釋自己的行為,也沒有辦法回應許多指控和批評。但也有論者沒有強力譴責,而是開始研究有什麼論述可以支持暴力抗爭。社會行動,往往不是在完整論述出現後才發生;而是相反,先有社會行動,慢慢再產生論述。論述可以與行動相輔相成。政府可以打壓個別的社會行動或參與者,但當論述成熟,就會有後繼者接替,令行動持續。所以才能說「Ideas are bullet proof.」當論述還未成熟時,某些社會科學家會因為習慣舊有的規範,以為新的行動只是盲動和失秩,快將瓦解。從而勸諫行動者重回故有的規範。但事實是當一個意念成熟了,比瘟疫還傳染得快。想想2003年七一遊行前,多少社會科學家斷定香港人是經濟動物而不會大規模上街?

騎劫小販?所有矛盾皆抗爭燃料

魚蛋革命正正標示着好多新的,卻又不成形的論述與規範。其中一個對本土民主前線的批評,是他們自始至終沒有真的關注小販問題,只是借新年小販與食環的衝突起事,所以是在騎劫議題。但「騎劫」是一個公民社會下的概念,指抗爭者沒有尊重苦主的意願。因為公民社會中,沒有總體社會的問題,而是不同群體的議題,輪流向政府申訴,要求處理。以小販為主體,把新年小販看成他們的「議題」,就是這種運作。但於騷動者而言,公民社會的運作已失效,有的不是個別的群體和議題,而是無處不在的社會矛盾。所有矛盾都是抗爭的燃料,引發一次又一次的總體抗爭。抗爭不再是就群體和議題去發生。在暴動的當下,所有抗爭者都是一體的被壓迫者,可以一體地向政府和警政系統挑戰。

一個由雨革延續至魚革的規範,是行動中的共同時刻(communistic moment)。許多人都記雨革時的佔領現場有無數自發無私的行為,例如洗廁所、分享物資。對抗警察防線時更是萬眾一心。有人搬鐵馬,就會自動一湧而上幫忙;要向前衝,自然有人數一、二、三。今次的魚革,掘磚、拔路牌時,也是一樣,原本不相識的人會自覺互相配合。遇有抗爭者被警察拉走,就必定一湧而上要將他救回。這種「義氣」正正是自雨革一直延續下來的價值與規範。

面對魚革的暴力,及許多指責,論者當如何自處?你當然可以堅守公民社會的價值去批評。但那可能已不合時宜,因為過去附於這些價值的效力已隨社會環境的轉變而消散。另一個可能是,我們在新的行動和社會條件中理出新的規範。事實是,暴動當下沒有完整的規範。例如打記者,在許多支持暴力抗爭的人的眼中都不可接受,那可能慢慢就會變成規範。下次有抗爭者想打記者,或許就會被身邊的人制止。又例如,暴力抗爭的效力在哪?「寧為玉碎,不作瓦存」是否就足夠?

不要以為會暴動的人就沒有邏輯和規範,他們還是會在網路甚至主流媒體吸收不同的論述。至少他們接收了「三十年民主運動作廢」、「和理非毫無作為」這些論述,然後才打開了暴力抗爭的缺口。

文﹕李達寧

Sunday, February 15, 2015

空間革命——朱濤談佔領運動的空間政治

文/ 區樂融 崔誦恩
編/ 袁源隆 羅銳潛

朱濤是香港大學建築學系助理教授,任教建築及關於空間政治的Common Core課程。他在大專界發起罷課的期間,到過立法會討論區講授「在地上行走的權力」。學苑記者當時有幸在場,聽到其指出是公民重奪了街道的使用權,令人印象深刻。

雨傘運動已經結束,長達七十九日的佔領運動,波及旺角、銅鑼灣、金鐘。人們難以忘記三個佔領空間的美好印象。旺角佔領區處於繁忙喧鬧的彌敦道,區內抗爭者的守望相助卻洋溢深厚的人情味;熙來攘往的銅鑼灣崇光百貨門外的,有一個小社區,以海報標語作城牆,不少行人於此駐足欣賞;金鐘「夏愨村」更百花齊放:讓莘莘學子邊抗爭邊讀書的自修室、寫滿港人訴求的連儂牆、數之不盡的裝置藝術、連綿不斷的帳篷,使金鐘佔領區儼如一個文化藝術烏托邦,擴闊了港人對空間的想像。就此,學苑訪問了朱濤,探討香港的空間問題,分析雨傘運動中及結束後的空間政治,摸索我城空間的可能性。

香港城市空間的好處

香港四周都是拔地而起的摩天大廈,壓得人像生活在隙縫裡,朱濤認為這種城市空間雖然居住起來不太舒服,但這是香港空間本來的好處:「緊湊(Compact)的發展模式能節省大量土地資源,利於交通,也利於交流。」香港的交通體系效率之高,在世界上數一數二,人與郊野的距離能維持在二十分鐘的路程之內,讓人能同時享受高密度的便利及休閒的郊野空間。

九二六學生衝入公民廣場、九二八警方發放催淚彈後,人們可以透過社交網站迅速動員,聚集公眾力量到金鐘支援雨傘運動,也得力於香港城市空間的緊湊。政治哲學家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曾言:只有人們居住在一起,才可以形成一股不可取代的力量(Power);也只有人居住得夠接近,才可以保存行動的潛力(The potentialities of action)。「當一個專制者想阻擋人的交流時,就會像北朝鮮(北韓)一樣,把大家散落,不但在通訊,還在空間上,散落在郊野,不讓大家一起幹任何事情,動員起來也很難。」

香港街道的生機

二十世紀許多人開始反思城市的規劃模式,解決工業革命帶來的衛生、疾病傳染、污染等問題。有的提出「反城市主義」,以「田園城市」(Garden cities)彌補城市的缺陷;有的提出以現代主義取而代之,積極發展高樓,就如新界新市鎮。朱濤認為以上方法皆失敗,因為會令行人失去地面,城市失去應有的密度,社區不再人性化。就如美國作家簡.雅各布斯(Jane Jacobs)在《美國大城市的死與生》中寫到,「反城市」傾向令二十世紀所有新規劃嘗試都失敗告終,因為「反城市」意味違反人性。

朱濤指出,「街道越交叉頻繁,越能保證街道的生機」,他以傳統歐洲式的高密度混合性的再度興起作解釋,如曼哈頓便嚴格控制「街區」(Street Blocks)尺寸,街上的陌生人較容易相遇,有利人與人之間的交往。80年代以前的香港社區,就是以類似歐洲式街道的細密「街區」形式發展,小商舖在街道兩邊經營,高樓亦能提供人流參與城市生活,保證了社會治安。街道上的夜生活也較豐富,凌晨都有便利店、大排檔,大家一起照料街道。現時油尖旺及中環蘇豪區仍保留細密的歐洲式街道。

香港是個大商場

然而,近三十年的香港,大型商場湧現,行車交通佔據街道,密集的天橋幾乎擋住了天空,我們走在地面上的權力正一點一滴的被削去。

朱濤說,80年代以後,政府在填海新區的城市規劃中,開始放棄街道,規劃部門不再把地劃成一小塊,而是把一大塊地批給一個大開發商;為追求利潤,大開發商以巨型結構(Megastructure)的商場為藍本,佔滿整塊地,空間全被私有化。朱濤以九龍圓方商場為例,商場的中心兩百米以外沒有任何公共街道,圍繞圓方的地面街道全是車庫出入口、排煙機口、走火通道;九龍站上蓋一律建造豪宅,更是增加了一般人對空間的距離感。

當然,發展商會遵從法例,在不高於地面十五米修建平台作空中花園,這些所謂「還給城市的公共空間」既不便利,而且公眾大多不知道其存在,所以是排他的。有次朱濤上了IFC商場的平台,發現酒吧都把傢俱放在室外的公共空間,朱濤坐下不久即被侍應趕走。「這些空間即使法律上屬於公共的,實際上卻是私有的。」

有學者反指,天橋連接商場與其他空間,人可以不斷地走。朱濤認為這是不可能的,「公共空間一定要free。第一個解釋,是免費,Starbucks不是free,酒吧也要order;第二個解釋,是政治上的自由,可以聚會、表達政治訴求。哪一個商場裏面可以做一個政治的抗議呢?」一個沒有地面的城市是不可能有公共空間的。

交通至上的規劃 政治與商業扼殺空間

另一方面,政府規劃城市時一直以車行主導地面,交通至上。原來在地上的步行者或壓到隧道,或搬上天橋,令香港公共空間甚少。朱濤說梁振英初上任便大灑金錢於增修行人天橋、隧道、升降機等,「這其實很諷刺,他花了很多錢『幫助步行者』,但最後他是幫助步行者升到空中過天橋。」行人在地面上依舊被排擠,延續「人車立體分流」的舊有交通規劃。

香港車多地少,交通至上不就能解決擠塞問題?朱濤解釋,香港交通問題的癥結在於道路少,所以其每公里的行車密度是世界最高之一,令城市的交通應變能力低、空氣污染、步行空間減少。他建議政府應遏制私家車數量,鼓勵市民使用公共交通。「在佔領的時候有人投訴到政總上班不方便,可是我們應該反過來問,政府本來就應該帶頭坐地鐵啊!」

什麼力量扼殺公共空間?朱濤認為,一是政治權力,二是商業開發。政治權利成為了商業開發的手段,城市法規縱容了「商業黨」、「地產黨」的出現。「現在要促使規劃部門緊急煞車,停止這樣的規劃模式,要把地塊劃得很小!」新如填海區的IFC和圓方,舊如老區觀塘,都在再分區規劃(Rezoning)的魔爪下無一倖免,失去街道。

各佔領區的空間政治

雨傘運動下,三個佔領區為香港創造了新的空間想像。朱濤詳細講述他對三地的觀察。銅鑼灣佔領區就像紐約的時代廣場——密集、人流高,是典型的商業社區的交匯處,城市空間的交匯點。雖然地方小,但能感受到來自四方八面的能量。

至於旺角,街巷靈活多變,方塊街區本身有規則,居住密度高,地方文化強,傳統而草根。佔領時創造了臨時關公廟,屢見行俠仗義之舉,展現文化生機。朱濤指出,旺角街道人很多,本有夜生活,不過道路被過度規劃,夜生活因而慢慢消失。佔領運動帶回社區的傳統,人在社區互相支持,可隨便在路邊聊天吃飯,甚至打邊爐。

金鐘夏愨道是最不可能出現的佔領區。金鐘軍政商齊集(解放軍總部、政府總部、商業區),且交通至上,既沒情感,亦欠文化,跟城市生活毫無關係,沒想到可以佔領。朱濤談到金鐘佔領區給他最大的啟發:「城市的好壞,最重要的不是設計,而在於人的發揮,能不能允許人參與和創造。最重要的是practice⋯⋯無論多麼糟糕、多麼失敗的設計,人都可以修補,建立新社區。與其花那麼多錢建歌劇院,打造西九,倒不如讓市民自由地創造;哪怕不規劃,由市民創造,比官方規劃起來,更持續不斷。」

佔領運動的空間意義

衝擊違反了空間的法律,但朱濤認為法律需要改變,因缺乏保障開放空間(Open space)的意義。香港只容得下消極活動(Passive activity),有些公共空間甚至不能停留太久,只允許很小的示威空間。衝擊立法會和公民廣場,是以戲劇化的儀式表達訴求。法律沒有合法的途徑,例如不能像倫敦的海德公園在市區演講。又譬如立法會門外有示威空間,但立法會議員可以從另一條路進出,無法看見人民的訴求。政府通過規範,驅散政治訴求的力量。「學民思潮從國民教育集會開始,便表達需要公民廣場的訴求,但政府能夠回應這個訴求嗎?還是立起欄杆?這考驗到政府執政智慧——很顯然大家很需要公民廣場⋯⋯政府將來會不停的加欄杆嗎?這相當於一個監獄,對自己(政府)又有甚麼好處呢?」

朱濤認同霸佔馬路能有效表達空間政治的訴求,比說大道理更好。九二五學聯發起由添馬公園遊行到禮賓府,警察把人潮堵塞在海富中心,示威者要在商場裡、天橋上竄來竄去,非常滑稽。直到佔領者在馬路上走,才會發現中環大會堂跟金鐘原來這麼近;直到可以真正自由地步行,才會發現街道(Streets)的美,不再套用汽車邏輯,以為道路(Roads)只有起點和終點。街道強調的是體驗路上遇到的各種驚喜和發現。「在那麼短的佔領區一條路裡面,你來回走也不乏味,反而是空間、地面和人的交流最親密關係的手段。」

反佔中人士常以「阻街」、「多餘」、「影響生計」等指控雨傘運動,是否反映了香港人一直缺乏空間的想像?朱濤舉了一個例子,高峰時間的寶翠園巴士站對出的斑馬線,紅綠燈一閃,行人像老鼠慌忙逃走;紅綠燈再閃,車就駛過。行人的權利被放在第二位,人要走得很急,沒有尊嚴。這種破壞本可以引發無數抗議,只不過大家很麻木,認為這是應有的城市模式。誠然,佔領的確影響旺角佔領區一帶的生意,但佔領結束後,零售的生意就恢復正常。反而佔領打開的城市問題——路權的抗爭,卻沒有任何改變,街道狀態仍然惡劣。

佔領區也是藝術創作的載體,體現空間的無限可能和想像。朱濤說,「資源有限」這理由太強,導致城市裏太多「不能」:沙灘裏不能放風箏,公園裏不能踢球會傷到別人。結果所有人都是消極的;規範限制了人的交流和創造。「平時我們都變得很怯懦,走到那個地方,保安說:『不能坐』,爬上欄杆又會覺得不安全。政府希望打造創意之都,但市民的性格變成這樣子,就不可能有想像力啦,怎麼能有創意呢?」佔領區一旦形成,安全反而不成問題,因為大家會互相監察。

佔領區裏,有人在牆面上書寫、投影,甚至在連儂牆上用粉筆畫花,是富有生命力的文化表達。現化主義的建築強調簡潔,多採白色牆身,不加修飾,完全沒有交流功能,朱濤以古代中國牆上的題壁作例,說明在雨傘運動中,市民在政總的石屎牆上貼海報、Memo紙等,令原本抽象的的牆可以重拾溝通作用。政府如何經營,也不及由下至上的生命力。

後雨傘運動的反思

雖然旺角、金鐘和銅鑼灣相繼被清場,抗爭卻變得靈活,不再限於佔領區內,而是融入了生活,以「鳩鳴」團和「報佳音」等形式接力,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穿插,與政權周旋對抗。朱濤對此提出了兩種解讀,首先是抗爭承繼了那種虛擬(Intangible)的價值,亦即是「我要真普選」的政治訴求;另一種則是通過逛街、集體撐傘表達對空間的訴求。

雖然雨傘運動把城市空間與政治的關係帶到公共討論層面,但朱濤擔心運動過後,激情一散,公共空間、公共藝術、交通規劃、路權等有價值的問題變得抽象,最後再次消失。「我覺得佔中開了很多問題,不應該一下子就收緊到一個單一議題『我要真普選』,需要大家把問題都列出來,共同推動,把問題打開。」

佔領揭示香港沒有公共空間

「政府給我們的空間是open space,不是public space。」朱濤認為,佔領馬路所揭示的是,香港沒有真正意義的公共空間。公園只不過是開放空間,供人消遣休閒。美國有研究指出,超過六成人在公園都是做靜態活動,我們甚少與在同一空間下的人交流。「Public space的意義是社會生活,to socialize,(人們)在市中心聚在一起。」在歐洲,以前廣場都是在教堂旁邊,是生活的中心,慢慢開始有戲院、市集,然後有市政廳,賦予廣場政治意義,廣場才能稱得上真正的公共空間。

朱濤指出香港需要鼓勵群眾參與、互動的公共空間,但政府另一邊卻在公民廣場的四周圍起鐵欄,政府若要選址,「公民廣場最好,現在公民廣場繼續叫公民廣場,人可以去演說、討論問題。」不過,現今香港,簡單如聚集、交請願信、作政治訴求的地方都欠奉。朱濤以平日的遊行作例子,由銅鑼灣步行至金鐘政總時,必須經過連接海富中心的天橋,這時候示威群眾就要一個一個跟著走,於是遊行就「肢解」了。政總外,都只有三個細小的示威區,附近一帶也不能聚集,這一大片地其實沒有起到公共空間的作用。

堅守專業知識分子的立場

談起雨傘運動之後我們該如何前進,朱濤提出:「學生已經做了很多,總體來說,公共知識分子、文化人、專家參與的不夠多,大家應該和公眾一起能形成一種力量,促使政府作出改變。」知識分子可以從根本上反思這城市的交通規範,成為社會力量的中介、代表人,而不是政府的附庸。他又說,「我們現在教育的學生,他們未來的目標是為政府、大機構工作,沒有人會想我可以變成一個公共知識分子……理解問題後去作批判性的抵制,我們應該在佔中後打開這思路。」

朱濤一方面強調公共知識分子的批判力量,另一方面深深體會到當中的矛盾,「我們做設計的是affirmative的動作,但公共知識識子最根本的力量是critical,要抵制、批判,這兩個東西有時候真的很難放在一起。」就例如在08年的四川大地震中,他批判當地的「豆腐渣工程」,同時又要為災後重建設計希望小學 ,如果他衝得太前,就無法處理後者的工作。雨傘運動中,朱濤雖然沒有衝在最前線,但仍然堅守專業知識分子的立場,在公民講堂講課、寫文章、參與思考。

城市的最大的力量就是人

無論是政治權利,抑或是行走地上、擁有公共空間的權力,我們都沒有透過運動從當權者和大資本家手中奪回。不過,朱濤再次談到「人的力量」,樂觀地總結這場運動:「(雨傘運動)讓我積極的理解到,一切都還來得及。」

朱濤原本以為,商場失控地侵吞公共空間,大片地面私有化等破壞實在難以逆轉,但他從雨傘運動中發覺,這只是因為人們的想像被自己習以為常的城市感觀封閉。如果看法越是悲觀,便會越來越覺得香港的空間無聊。「(香港空間的)活力其實不會死掉,只是要等機會展露出來。那你會發現,其實永遠都有改善的機會。」

佔領區展示的無限可能,讓朱濤找到新的方向:只要有一塊地,摒棄舊有管理,讓大家自由發揮,以往對地面所造成的破壞,便恰恰能夠透過人的實踐得以復原。他說:「最大的力量就是人。」

後記:朱濤看見了香港的痛苦

與其稱朱濤為知識分子,他更似抱擁著中國的文人情懷,心繫家國,一邊堅守著建築師的專業,一邊為他的家土默默付出。朱濤在訪問的最後真誠地談到自己對於香港的情感,由抽離變得歸屬,最後更看見了香港的痛苦。

朱濤自出生起便在不同地方飄泊,從來沒有安定下來。他在重慶讀大學,再待在紐約九年,後來想回中國,碰巧港大招老師,轉輾下便到了香港。他坦言自己對香港的情感一直比較抽離,當初把香港當作工具,方便為中國做設計,又保留一定批判性的距離,不會被中國內部的事物同化。他廣東話說得不好,始終關注中國大陸的公民社會。不過,在近年,朱濤對於香港的歸屬感愈來愈強烈,以此為家:「因為了解,了解多了以後就開始有情感。」他自覺有責任去了解他生活的地方,繼而去想自己可為這個地方做什麼。於是,他近年看了很多關於重慶大廈、九龍城寨的歷史,在9月大專罷課期間,更曾在公民講堂授課。後來的雨傘運動,讓朱濤進一步看懂了香港。

「佔中其實讓我根本上看到香港的痛苦,跟台灣是一樣的。」朱濤說,大陸對台灣是無知跟傲慢:「我們會說台灣和樂融融啊、人情味很好啊,台灣人肯定都聽煩了。」後來有一天,朱濤走進了二二八紀念館,理解到原來台灣裡本省人和外省人的矛盾,並非來自他想像中台灣人對於共產黨的厭惡,而是早在國民黨到台灣後,蔣介石命令屠殺台灣本地知識分子時就種下。台灣美麗背後的沉重歷史讓他恍然大悟, 「這個痛苦、傷疤沒有好,你透過看見它其樂融融背後的痛苦,去了解那個地方。」

「香港也是一樣的,殖民、移民的傳統、幾個強權之間的較量,這歷史是不簡單的。」朱濤凝重地說,當他了解到香港的痛苦,便開始感到真正屬於這地方。雨傘運動讓他看見了浮華城市背後的哀愁,也真正看見了香港。

Friday, February 06, 2015

Hong Kong start-ups embrace the sharing economy for a better future

Vanessa Yung SCMP Lifestyle (source)

PUBLISHED : Tuesday, 03 February, 2015, 6:05am
UPDATED : Thursday, 05 February, 2015, 11:36pm

When banker Ryan Jeon and his wife decided to take their two children on a holiday in Japan over Christmas, they discovered that the bags they had weren't enough to hold everyone's gear. But instead of buying new luggage, Jeon turned to the Rent-a-Suitcase service.

"I have suitcases for business, but family suitcases you don't really use that much," he says, adding that it's not worth buying a large suitcase for just two or three family trips a year.

Of course, the lack of space in Hong Kong doesn't help either.

Jeon came across Rent-a-Suitcase while browsing on the internet and, noticing that it used a brand which he was thinking of buying, figured this presented a good opportunity to take the bags on a road test.

After their experience, he's convinced. "It makes sense economically [to rent]," he says. "If you're comfortable with not owning stuff, it's great - there is less wastage."

That's music to Rachel Cheung Hiu-tung's ears. She founded Rent-a-Suitcase in August to offer short-term use of sturdy suitcases and lightweight, mountable cameras that can capture action videos as well as still images. Operating out of a small space in Causeway Bay, the service has proved quite popular with young and old alike.

"It's such a vicious cycle," Cheung says about buying cheap suitcases. "Because these are not durable, consumers wind up having to buy new ones while the old bags are thrown out, adding to the burden on landfills. Moreover, suitcases take up a lot of space, which most Hongkongers lack."

Rental of expensive hi-tech mountable cameras has also been a hit because most people only use them for a few days at a time on holiday.

Cheung's venture is among the latest to join the so-called "sharing economy" in Hong Kong. Also variously described as "collaborative consumption" or "asset-light lifestyle", it is built on the idea of providing access to resources rather than ownership.

This sector can be loosely divided into three categories. There are the platforms based on sharing existing resources such as Airbnb (accommodation) and Uber (taxis). Other sites such as Jupyeah and Oh Yes It's Free are designed for swap or barter of used items. The third type involves sharing skills or services (outfits such as TaskRabbit) or capital (crowdfunding sites such as Fringebacker or Kickstarter).

Sophisticated information technology that enables a seamless experience for both user and provider is a key factor in the growth of these ventures, some of which have had a disruptive effect on conventional businesses.

The success of local van-hailing platform GoGoVan, for example, has led to the closure of several call centres providing similar freight transport services.

GoGoVan co-founder Steven Lam Hoi-yuen says call centres, which relied on telephone operators to connect available van drivers with customers, could not compete with his start-up's mobile app, which was able to link them directly with people who needed freight moved.

"I foresee the sharing economy will be a norm in many parts of the world," Lam says. "Imagine a building where the residents are informed of the whereabouts of a spanner which they use freely; nobody would need to own a toolbox at home any more. How good would that be?"

Of course, that means many manufacturers would have to come up with new business models in response to the change in consumer behaviour, he adds.

Lam reckons Hong Kong lags behind the mainland in this area, however. "There are platforms [on the mainland] where you can get all sort of services - manicures, cleaning and anything under the sun - with the touch of a few buttons."

Bobo Rok of LuxTNT agrees. She set up the site offering rental of high-end designer bags, shoes and other accessories, partly in response to the rise of "fast" fashion.

The trend of chain retailers producing cheap, throwaway versions of runway looks for the mass market is unhealthy, Rok says. "It's really unethical to copy other people's design. It's a big source of pollution too - people throw out the outfits after only one season."

However, Rok believes people want to wear the best, which is how she set up her business to provide access to luxury goods and original design at more affordable prices, as opposed to fast fashion chains like Zara and Forever 21. "That way more people would be willing to try it rather than just buy one-off [cheap fashion]," she says.

Her base is in a shared working space in Kennedy Town run by The Hive, which also operates branches in Wan Chai and Sai Kung. The premises suit her in several ways.

"I can meet similar people who are [running new businesses] so we don't feel too lonely. Also, the rent is so much cheaper - there's no way I can rent anywhere else for the same price."

Another important aspect of these collaborative, co-working spaces is that they are not only about sharing physical environments, but also ideas and experiences. Innovation Lab, Cocoon, Wynd and Hong Kong Commons are among ventures that have emerged in recent years.

In particular, The Good Lab, a nonprofit working for social innovation, doesn't just promote the concept of sharing and collaboration - it lives up to the spirit. Its co-working spaces in Cheung Sha Wan and Mong Kok serve as hubs for social entrepreneurship.

Inspired by South Korea's Sharing City initiative, Good Lab's director Ada Wong Ying-kay believes a sharing economy can yield benefits that are social as much as commercial.

"For me, the sharing economy is not about Airbnb and Uber [attracting] big money. What is more crucial is that it enhances sustainability and mutual support within the community," she says.

"Hong Kong people are known for being big producers of waste and many do not realise the imminent problems relating to depletion of resources that we and future generations face. It's time we consider the issue and do something about it before it's too late."

Like Wong at The Good Lab, local academics Terence Yuen Yiu-kai of Chinese University and Chow Sung-ming from Polytechic University are promoters of social innovation in the sharing economy.

Last year, the three published two Chinese-language books - Sharing Cities and Sharing Hong Kong - to raise awareness about the global trend and possible directions that Hong Kong could take to better utilise valuable resources.

The books highlight local sharing initiatives that have improved people's lives, from the community kitchens of Food Angel to open-data platforms including news site Bastillepost and Green Map Hong Kong, a database of practical know-how on how to live green.

There's also Light Be, which matches owners of vacant flats with low-income families in need of housing.

To build on their books, the writers first organised Sharefest, a series of workshops and seminars at Polytechic University.

Later, they held a series of talks at The Good Lab that culminated with a "hackathon", where participants came up with ideas for new initiatives. Among the most promising is Space Buddies, an Airbnb-like model which seeks to connect people who have multipurpose spaces with others who need venues to hold meetings, parties or similar functions.

However, government support, which is crucial for a flourishing of the sharing economy in Hong Kong, has been minimal so far, Wong says. Without the right regulatory framework, for example, practical initiatives such as tool libraries and bike sharing schemes would not be possible.

Many public spaces could be utilised for hosting markets for creative products, Wong says, which can be a great way to improve the domestic economy and fight corporate monopoly. However, the authorities' grudging policies on the use of public space is hindering many community activities, she says.

"All the government wants now is to build some tiny flats to pacify [demand for housing]. But everyone needs quality of life and the convenience brought about by the collaborative lifestyle can be a great way of enhancing it," Yuen says. "People who have heard what the sharing economy is capable of love the idea. All we need is more awareness and support to push the whole system forward."

This article appeared in the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print edition as Share market

Sunday, January 18, 2015

The Good Lab 共享經濟系列活動回顧


http://goodlabhk.tumblr.com/post/106490974805

共享經濟和共享社區這樣的詞彙在過去兩三個月開始逐漸成爲人們熟知乃至常用的一個詞彙。但是半年前,這類詞彙還只是停留在學者的論文和部分行動者的詞典裏。Good Lab 從八月初開始,一連舉辦了五場講座,再加上十二月香港首次以「共享城市」爲主題的HACKATHON,前後經歷了半年時間。
共享經濟作爲一個議題,亦開始從學者的書堆裏走進社區,成爲一些人生活的一部分。甚至一些官員也注意到了此趨勢
我們邀請大家一起,趁2014年年底到來之際,一起回顧這一思潮的由來、發展以及它對香港的意義。

2011年,美國 The Atlantic 雜誌刊登題爲《寧靜的革命》的文章,介紹了當時才開始零星出現的共享經濟案例。
2013年,英國 The Economist 雜誌以封面文章的形式介紹了在歐美蓬勃發展的共享經濟浪潮。
今年4月,由鄒崇銘、黃英琦以及阮耀啟三人合編的《共享城市》以及《共享香港》上下兩冊書正式上市。圖書上市不久,「共享香港」就在理工大學舉辦了一場ShareFest活動,吸引了數十人參加
而與此同時,美國共享經濟最爲著名的兩家企業 AirBnB 和 Uber 也相繼進入香港市場。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我們策劃了前後五次講座,圍繞「如何讓香港成爲共享城市」這個主題,邀請來自不同領域的共享經濟踐行者,去探討如何在都市裏找到共享空間;如何在衣食住行各方面實現共享;如何透過科技促進共享,以及如何在社區的層面推動共享社群的出現。
先後有超過400人次參加了這一系列的講座,亦有超過一千人次在網上觀看了這一系列講座的短片
11月,Good Lab 更組織首爾社會創新考察團,了解當地的共享經濟以及社區經濟發展狀況
12月,第一次共享經濟HACKATHON於Good Lab舉辦。是香港首次此類主題的HACKATHON活動,吸引了數十位參加者,最終有三支隊伍脫穎而出,他們分別是在社區推動共享、在都市角落開拓新共享活動空間以及借助手機APP幫助基層婦女找到更多合作空間。
系列活動暫時告一段落,我們看到了人們對共享經濟這個話題的極大興趣,看到了來自商界以及民間不同的共享經濟之實踐,更看到了香港發展共享經濟的巨大空間和潛力。
但最終共享經濟是否能夠形成大氣候還是需要我們每一個人坐言起行,方會有所進展。在此,我們誠邀大家一起去思考以下問題:
  • 如何在日常生活的瑣碎細節當中實踐共享?
  • 如何讓共享行爲惠及老人和小孩,而不只是熟唸技術的年輕世代?
  • 如何修訂現行法例,使之更有利共享經濟的發展?
  • 政府是否可以扮演更積極的角色,推動共享經濟的發展?
  • 如何與國際潮流走到一起,思考香港如何引領下一波共享創新?
這些看上去很簡單的問題,其答案卻並不簡單。Good Lab 在2015年將繼續與你一起關注共享經濟的發展,更希望你可以身體力行,成爲答案的一部分(become part of the solution)。

Thursday, January 01, 2015

空間覺醒的前雨傘運動簡史



小西

轉眼間,「雨傘運動」已踏進第九十三天。雖然,金鐘夏慤道、旺角與銅鑼灣等幾個主要佔領區早已清場,但政府總部外的添美道(又稱「添美村」)至今仍然有人佔領留守,被驅散的各區原佔領人仕,則改以流動佔領的方式(俗稱「鳩嗚」),延續運動。 雨傘運動將如何終結,仍未可知,而在運動期間在民間社會所釋放出來的大量政治能量,將以何種形式轉化,則尚待進一步的觀察。然而, 可以肯定的是,雨傘運動對於香港各個領域的影響,可謂劃時代的。

在雨傘運動開始後不久,筆者曾經在本版撰文指出,這可算是香港主權移交以來人民最大型的社會與政治參與運動,由於佔領行動對於日常生活空間的運作的暫時打破,在市民之間所引發出來的巨大文化慾力,是前所未有的。「這一股巨大的文化慾力,將是任何從政者所不能少覷的。 佔中之後,人民會有新的生活想像,我們都回不去了。」(本版,2014年10月13日)而這股文化慾力最能體現於市民大眾對於空間政治的覺醒與想像。

空間覺醒有段古

事實上,在金鐘夏慤道、旺角與銅鑼灣等各個佔領區,我們都看到市民自發、層出不窮、充滿創意的空間實驗與實踐,無論是軒諾道中的「自修室區」、政總外的連儂牆,還有在佔領期間在公共空間出現過的大大小小藝術創作,無不令人嘖嘖稱奇。 無可否認,雖然香港至今仍然是全球最有效率和自由的城市,但與此同時,它也是公共空間規管得最嚴的城市,隨着近二、三十年來新自由主義論述之大行其道,香港的城市空間基本上已被高度資本化,你能夠在這個擇競天物的資本森本中擁有多少自由,很多時都得端看你口袋裡有多少錢, 你口袋裡的錢愈多,你便愈自由,其中包括閑暇與玩樂的自由。

由此觀之, 佔領期間,在金鐘、中環、灣仔等地方工作的OL,之所以在午飯時間跑到金鐘佔領區用膳、散步或「煙break」,甚至有民眾在佔領區放電影與煮食,也就不難理解。這些在公共空間出現的創意行為,正正反映了人民對理想城市生活的文化需求以及空間覺醒。 然而,「世上沒有無緣故的愛,也沒有無緣故的恨」,上述的空間覺醒並非始於雨傘運動,它們其實早自九十年代末,隨着新一輪的全面都市化發展而逐漸萌芽。

「城市權利」的啟蒙

當然,若論香港市民近年的空間覺醒,我們一般會上溯至2006至2007年的保衛天星皇后碼頭運動。但其實我們可以把時間往前推得更遠,其中包括自2003年市區重建局公佈的利東街(俗稱喜帖街)重建項目所引發社區保育運動,2004年政府將以8.64億港元將居屋紅灣半島業權賣回參與發展項目的地產發展商,發展商打算全面拆卸重建成豪宅,而在環保團體及社會輿論壓力下被逼放棄,2006年西九文娛區計劃在市民一面倒的噓聲中「推倒重來」,2006至2007年的保衛天星皇后碼頭運動,2008年時代廣場公共空間運動以至近年的關注新界西北發展運動。

究其根本,這一場空間覺醒運動,大概跟千禧年後、新一輪的都市重建的全速開動有關。當然,都市重建並不是千禧年之後才出現的新事兒,早在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開始,已隨着港英殖民政府的「光榮引退」大計逐步開展。 不過,跟千禧後的都市重建計劃不同, 由於土地發展公司的權力遠遜於後來的市區重建局,重建舉步艱難,加上當時香港整體發展殷殷向榮,人人看似得利,市區重建對於常民生活的影響還不明顯。然而,隨着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香港的經濟體加速轉型,再加上2001年市區重建局取代土地發展公司,並具有更大的法定權力,發展的推土機開始觸及常民的日常生活肌理,而這可算是近年一系列的都市空間運動肇始之基點。

然而,有權力的地方,便有覺醒與反抗,隨着上個世紀末新自由主義全球資本開始對常民日常生活肌理的大舉入侵,市民的「城市權利」(The Right to the City)開始受到前所未有之威脅,於是也造就了近年城市空間運動之遍地開花。

固然,「雨傘運動」最原初的目的,是追求具有廣泛而普遍代表性的民主選舉體制,但民主的實踐從來不止於選舉,更在於都市空間、生活與文化之打造。由此觀之, 雨傘運動期間所喚起的空間覺醒與實踐,也就其來有自。換言之, 雨傘運動不單是一場追求真普選的政治運動,它同時也是一場充滿了空間覺醒的城市權利啟蒙運動。

信報.論壇版.文化論政,2014年12月29日

Sunday, December 14, 2014

共享思維打入社區

雨傘運動體現創意 共享思維打入社區
(紀曉風) 信報 2015年12月8日


近年,「共享經濟」(Sharing Economy)的理念在全球各大城市遍地開花,科技進步讓消費者可透過網絡,共享閒置的城市資源,如房屋、汽車、家具、食物及舊衣等,都可直接從擁有者那裏租用,形成一種新興經濟活動。

在香港,「共享經濟」的種子也悄悄發芽,在民間自發推動下,衣食住行的共享模式逐漸形成。Good Lab是其中一個致力推動「共享經濟」的組織,其創辦人黃英琦直言,雨傘運動體現了本港年輕人的創意和共享思維,正好為此理念打入社區創造契機;也有學者認為,香港發展「共享城市」的方向,應該是釋放更多城市空間及善用社區人力資源。

成立已兩年的Good Lab,本身也是一個共享工作空間,讓有理念的年輕人實踐創意。「現時Good Lab有200會員,只要有一個理念,租一張枱就是一間公司,不再是對着四幅牆,而是共用上萬呎空間,有來自四方八面的人才和意念;假設你開一間公司,缺乏一個branding(品牌),這裏就有相關設計師可跟你合作,是一個社區的感覺。」Good Lab召集人黃英琦說。

衣食住行全可共享

她說,生活的每一細節,衣食住行的互動,都可發展「共享經濟」,「就如交通工具,在韓國有Nanum(sharing) Car;在台北,有Youbike;在首爾,有1000部車泊在市內的停車場內,你想租車半日,只要上它的手機App,揀一個最近的停車場,選一部車,拿一個QR code,去指定停車場憑手機就可開車門取車。當然,市政府要推動,提供免費車位,背後就因為這構思令閒置資源得以充分利用,有調查顯示,每日都市人平均只用兩小時或以下的私家車,只要有1000部車就能服務5萬人,既解決塞車,也減少碳排放。」

簡單如一頓晚餐,在首爾的獨居長者每天煮飯時,都煮多一至兩個人的飯餐,跟社區裏的年輕人分享,「他們製作了一個App,哪裏有住家飯食,一目瞭然,這是跨代共融,老人家不再孤單,有人共享晚餐,年輕人又有便宜、溫暖的住家飯。」

她說,類似形式的共享在香港仍未普及,「我們對『擁有』的意欲,依然好強,辛苦一世儲錢買樓買車,是神聖不可侵犯。但『共享經濟』就是讓大家分享閒置的資源,令社會受惠,回應過度消費主義和市場壟斷,甚至將來可成為主流。」

在英國,有間酒吧東主在「落場」時間,即Happy Hour前的「午市」,把酒吧租予社區裏一群婆婆做傳統菜給區裏的上班族享用,「婆婆們可用平租金做生意賺點錢,重建她們的自信和社區網絡,酒吧東主亦能更有效利用酒吧的閒置時段。」

她認為,雨傘運動正好讓人看到,本港年輕人的共享理念,「在金鐘佔領區,佔領者自發建立起自修室,由一張枱到十張枱,繼而有帳篷,同學自律地使用。」

她說,現今年輕人擁抱的價值觀,與上一代有很大落差,「不是單純要求有社會流動,他們對香港有歸屬感、香港身份很強烈,希望做一點事,既可賺錢,又幫到社會,更重要是給他們更多社會空間,如可改造公共空間成為市集,讓他們實驗自己的思維。」

理大應用社會學系講師鄒崇銘也認為,佔領運動是「共享經濟」的一次實踐,「只是告士打道、夏愨村,都有其歷史時空限制,卻是共享精神的學習過程,要把它帶落社區。」

他指出,當市場太單一化,經濟體系只着重成本效益,人的選擇權利和創意被剝奪,失去生活價值,「共享經濟」的理念就愈來愈抬頭,「香港正是如此,現代科技如Apps、網上社交平台,令閒置資源的交易成本減低,從而令『共享經濟』進一步發展。」

他說,現時發展得較快的共享模式,就如澳洲「共享經濟」倡導者Rachel Botsman所講的協作消費(collaborative consumption),把需求者和供應者配對起來,創造交易,就如Gogovan、Airbnb等的崛起。

但鄒崇銘認為,香港首要任務是釋放更多共享城市空間,「像首爾市政府把一幢已空置的衞生局,有半個維園大,發展為創業基地,若我們能把舊政府山或中環街市釋放,是否可創造更多可能?不一定從GDP反映出來的產業才具競爭力,這樣反而扼殺社會活力,應由民間自由發揮。」

他認為,舊香港的天光墟市或大笪地等「墟市」,就是「共享經濟」的一種,但政府卻「管得好死」,「像天水圍天秀墟,賣低檔次貨品為主,鬥平鬥賤,這不是出路,是否可配合附近的濕地公園,發展成自由行旅客的景點和購物旅遊一條龍,除為當區的弱勢社群創造就業,也可讓年輕人去搞吓創意地攤。」

釋放港閒置人力資源

中大公民社會研究中心研究統籌阮耀啟則認為,本港部分社區的閒置人力資源,也創造了發展「共享經濟」的條件,「老人院缺乏護理員,無人入行,因太辛苦,每更工作12小時,又無前景,要輸入外勞,但其實社區中有不少基層婦女日常要照顧家庭,只能工作4至5小時,若把5至7名只做兼職婦女組成一隊,就變成3個全職,像沙田鄰舍輔導會有效地把這批社區勞動力組織起來,為長者當陪診員,透過Apps平台,配對成本減輕了,每月生意額更高達20多萬元。」

黃英琦說,「共享經濟」是推動社區經濟共享,並非反資本主義,跟大財團「過唔去」,「並非鼓勵不消費,只是回應浪費,閒置的資源不用統統去堆填區。」她認為,除民間推動,政府亦須在政策上配合,「譬如共享食物,會否有人刻意抹黑,批評搞無牌食肆或有食物安全問題?這些都要法例上有一個寬鬆的處理。」

「共享經濟」系列之一

在佔領區看到的自修室及圖書館,事實上也是一種「共享經濟」的模式。(資料圖片)

「共享經濟」的種子在港悄悄發芽,本版(紀曉風)將推出系列報道,看產業、社企、社交網絡平台如何在這方面靜靜起革命。

Sunday, August 24, 2014

獨立民間組織的三大困局

葉寶琳:獨立民間組織的三大困局
明報 | 2014-08-24 | 佔中之後 | 葉寶琳

文章刊出之時,人大常委即將就政改訂下框架,而這星期基本法委員會主任李飛再次重申「要體現提名委員會的集體意志,而其中的方法就是少數服從多數」,這番講話無異為人大常委的公布作出預告。《白皮書》宣告了中共全面控制香港,過去在虛擬自由主義下的「中立∕專業」已再沒有位置,不論政改拉倒或通過了一個假普選方案,香港也會步入全面政治化社會,爭普選運動將被全面的本土抵抗運動取代。

當泛民政黨面對存續危機的同時,一直在香港政治發展上擔當重要角色的獨立民間組織(意指不為北京控制的組織)也必須直面三大困局,才能有力量參與新一輪更嚴峻的鬥爭。

一) 群眾組織的困局

2003 年七一後,香港公民的自行組織能力大大發展,泛民政黨和民間組織就依賴媒體製造輿論,高調地向當權者施壓,旨在將議題公共化。另一邊廂,中方也在加強控制香港,開展十年計劃,花大量金錢以「蛇齋餅糭」方式支持地區組織,培訓地區幹事為居民噓寒問暖,同時招攬專業人士進入界別組織及參選立法會功能組別,一切都在低調進行。

8 月17 日的反佔中遊行,讓那些平日名不見經傳的「╳╳╳同鄉會」或「╳╳╳聯誼會」及各種行業的組織,一次過進入公眾的眼球。雖然因為涉及各種威迫利誘手段而醜態百出,但對建制而言,關鍵在於建立群眾動員流程和系統。8 ? 17 動員得到李飛高度讚揚,可以預計這類層壓式動員將來會在23 條立法時重演。

民間組織動員力弱

縱然民間組織和泛民政黨極懂使用媒體策略,甚至催生新媒體,卻顧此失彼,忽視社區組織。目前大型民間組織的直接動員人數不過1000 人,人數再多一些的遊行示威,參與者已經不為主辦團體所認識。正面點說,遊行示威的群眾絕大部分是自發參與,但反過來亦反映了民間組織的直接動員能力長期偏弱,要靠媒體宣傳搭夠。

在這個困局之下,民間組織若在舊有模式中繼續依賴已逐一被親建制商人買下的主流媒體,絕對不是出路。我們必須重拾對社區組織的重視,在有限資源下,策略性地介入危機社區。在保衛菜園村、反東北發展及碼頭工人工潮的經驗裏,參與運動的直接持份者(或曰苦主)不過幾百人,但透過新媒體對事件的公共化和政治化,及至城鄉共生和財閥霸權的問題,讓更多公眾成為間接持份者,建立民意後才能在主流媒體和議會擁有較多主導權。另外亦應重視自發參與者的後續組織工作,嘗試反攻被親北京陣營佔據的公民社會陣地。例如反國教後數以百計的市民自發組織各校校友聯署,每個聯署都分別可接觸上千名市民,我們有沒有把握機會,利用這些新形成的網絡參與各中小學的校友會及家教會選舉,更有效地監察校政?

二) 去政治化的困局

香港獨立民間組織大多以弱勢社群福祉為出發點,為基層、病人組織、長者、草根街坊和工人等開展社會服務、組織和政策倡議工作,不少源於社會工作系統。為了方便爭取支持及維持工作動力,組織一方面習慣在政治上保持中立和低調,另一方面很容易將爭取短期的紓解措施置於改革政經結構之先,這陣子有關租務管制的討論即為一例。

組織政黨鮮有交流

去政治化也源於民間組織和政黨之間的不信任。在泛民主派的陣營中,民間組織鮮有和政黨建立起長期而深入的交流,彼此某程度上視對方為推動一己議程的臨時工具,個別議題的倡議高潮一過,合作亦隨之結束。我們認為,政黨政治是民主社會中不可或決的一部分,如果只單純視政治人物為「博取政治資本」,結果只會令政黨議員對於民間的訴求,變得和官員一樣,只按民意而行事。就以反新界東北發展運動為例,最初在財委會內積極發聲的只有幾名新界東泛民的立法會議員,如果沒有政改議題和財委會主席的劣質表現,以及時間上碰巧與全民公投和七一遊行重疊,相信也難有泛民集體抗爭的情境出現。

三) 缺乏藍圖的困局

1980 年代後過渡期的民間組織發展,如社區組織協會、多個社工組織、基督教工業委員會等,在當時「一國兩制,高度自治」的大局下,再加上民間所認同的「民主回歸」,令公民社會習慣不去觸碰憲制民主等根本政治議題,即使是一些對港人至關重要的決定如聯繫匯率、原居民的傳統權益、公共開支嚴控在本地生產總值(GDP)的20%等的問題,30 年來有如禁忌。

在這格局下,民間組織只設限於捍衛弱勢社群的人權和福利權,令持份者只着眼於相關的政策倡議,甚至出現不同基層之間的矛盾(如低收入人士和領綜援街坊之間,地盤工友和反開發村民之間),這正反映了組織者缺乏整體社會發展願景。

各自為政難以統合

過去兩年,中港矛盾愈演愈烈,不少過去基層組織的服務對象如新移民和基層的倡議工作都變得「危機四伏」——服務新移民的組織在七一遊行被本土派圍罵、基層組織甚至要「嚴防」有鄉音的街坊接受媒體訪問,以免社福議題被中港矛盾蓋過。連就自由行政策、人口政策等,民間組織之間也缺乏開放討論,可是這都涉及我們對香港未來政治藍圖的想像。過去習慣去政治化的民間組織,在新的鬥爭形勢下陷於被動,無言以對。

中港矛盾在佔中之後必然有增無減,民間組織不能繼續採取「避風頭」的態度。進步的社運立場,必須能帶領社會塑造社會願景,同時配合具力量的行動,才可重奪民心。

總結

反佔中的出現,是中共宣告放棄對港的統戰策略,而以國家安全的角度管治香港。佔中之後中共只會進一步控制香港,否決假普選,就是拒絕認命,30 年前中英兩國決定香港前途,港人還相信民主回歸。現今英國已拍拍屁股,香港人必須根本地思考主體性問題和重新掌握命運。

泛左翼的社運組織,亦需要擺脫去政治化的舊有模式,摒棄議會內外二分,也要重新連結不同群眾的利益,建立港人自決的政治藍圖,透過基進而有力的直接行動,由憲政民主,到民主生活,包括民主規劃、自決人口政策、資源自給、多元產業等,告別30 年前對民主回歸的幻想,為下一代換取時間空間,重新思考出路。

Monday, April 28, 2014

合作社運動

工人。老闆。法例。
2014年4月27日

【明報專訊】走入中文大學同心女工合作社,除了那一陣茶葉蛋鹵水味,驟眼看與其他學校小賣店沒大分別。可是,當你抬頭,可見小店掛着橫額︰「勞動者決策參與,經濟民主齊實踐」——這就是合作社女工們堅持了十三年的營運理念。由工人自己做老闆,勞動會變快樂嗎?

顧客呢?

近年不少民間團體都在推動「合作社運動」,以集結勞動市場邊緣、基層弱勢的力量,試圖以公平分配、平等討論和分工,集體決策的方式——工人即老闆,人人有權有責——去經營一盤並不唯利是圖的小生意,也是一場抗逆大商家大財團壟斷市場的實驗。譬如,在便利店當收銀員,只需要遵從公司規定及執行上司命令,但女工合作社的姐姐(音︰遮遮),不用穿制服,個個「咁高咁大」,如何定出工作指示然後執行,就是靠開會。無論是貨品價格、加人工、賣什麼,她們都通過開會決定。

當了老闆不等於唔使做。二○○二年開始在女工合作社工作的阿清說,合作社剛成立時,每一兩星期便要開會,每次長達三四小時︰「每個人都講吓心中計劃,鍾意或唔鍾意。試過少開一次會,發覺自己有很多事情都跟不上,所以現在很多人即使放假,也回合作社開會。」現在合作社上了軌道,就不用經常開會,「但開會是需要的。開完會,就是將開會時自己及同事提出過的實行。」

女工們個個曾經是「打工皇后」,只是當九十年代香港經濟轉型,工業北移,工廠倒閉,才物換星移;又因要照顧家庭,待仔大女大年過四十才出來找事做,她們深明當下就業市場的艱難與不合理。

「有好有唔好啦。有上司決策,自然個個都跟着做;但現在每人都係老闆,個個做嘢手勢又唔同,有時淥魚蛋,你鍾意用呢個殼『𢳂』,我又鍾意用另一個。不過呢啲都係小問題。」合作社的元老之一英明說,沒有人限死做一個崗位,最緊要是大家識走位,「互相遷就,社員有急事不能上班,調更病假這些事更容易話為啦。」人人都做老闆了,反而沒有「射波」(臨時請病假)這回事。

問阿清合作社用不用每月跑數,做到某個quota?她笑笑口曰︰「大學的假期多,五月至八月尾暑期期間無可能做多生意,還是以上學日的利潤來補貼。」她說她們的收入,會分成幾個「餅仔」,除了人工,還會用作推動其他合作社成立、慈善、個人學習與其外地合作社交流等。她們曾到韓國、台灣與當地的合作社、非牟利團體交流經驗,而中國、台灣及日本的組織也來到中大與她們交流。交流所需費用,來自合作社所得。賺錢然後瓜分,不是合作社的唯一目的。

非單純買賣關係

大學生作為顧客,跟小賣部也不單純是買賣雙方的交易關係。大學規定合作社營業時間為朝七晚十一,後來更有學生要求合作社開店至凌晨一兩點。但合作社的女工幾乎個個都有家庭要照顧,怎辦?於是中大學生組成的「基層關注組」幫手招募了不少義務學生,逢星期一至五,晚上十一時半至一時半,不收分文替合作社看「特更」。學生明白自己不是至上的顧客,半夜三更想吃宵夜而不用麻煩別人的母親,義務服務其他同學,是文明的表現。今年女工合作社又要跟中大談續約,能否續約仍是未知之數,有同學則發起簽名運動支持合作社經營下去,又與女工合作出版了「女工特刊」,以示支持。

女工合作社的茶葉蛋是中大名物之一。「二○○一年前始我哋賣四蚊,至今無加價。現在雞蛋要個幾一隻,我哋仲加入八九種與外面不同的藥材與香料,味道唔同出面。」慧儀說着還那個裝滿藥材與香料的「寶箱」裏拿出那張「秘方」給我看,上面寫着︰花椒、八角、紅茶、綠茶、玄參、澤瀉、果皮、小茴和麥冬。我吃下一隻,鹹中帶甜,還吃得出不同層次的辣,的確與我在外邊買到只有死鹹的茶葉蛋不一樣。在旁觀察合作社的姐姐,繁忙時候間中「火滾」,與同工意見不合時有爆發,但一般與學生打牙骹、與同工談時事,不會受老闆/公司限制。

反觀連鎖店超市及便利店的收銀員,經常在一兩秒之間說出『多謝你支持環保』和『唔好意思要你等咁耐』,你聽到後真的會感到被禮遇?職場上各人能各展所長,平等表達意見,性格特質不至被磨平,有如那窩百味紛陳的鹵水,也許就是對勞工,或人性的尊重,以及在少數大資本壟斷市場下的另一種可能。

合作社條例

那麼,合作社可以在香港大發圍讓工人起來做老闆嗎?原來根據香港法例,合作社是漁護署的監管範圍,需按香港法例第三十三章《合作社條例》成立的。聽落有點九唔搭八。婦女勞工協會胡美蓮是成立中大女工合作社的推手,她說最初替女工合作社登記及註冊時,遇到疑難向漁護署查詢,所得答覆都相當模糊,「例如究竟『合作社』的稅務安排如何?跟商業機構一樣?那商業登記的申請又如何?向管理合作社的漁護署查詢都沒有明確答案。他們對職工合作社有嚴格的監管,但沒有支援。從政府部門對職工合作社的態度、沒有政策的配合,可見他們並不鼓勵合作社的成立。」

舉例如《合作社條例》限制合作社社員至少要有十人,漁農業這些勞動密集的工業自然需要大量人手,但以職工合作社形式經營的學校小賣部,根本不需要太多人手,人多反而會有開工不足的問題。政府部門冷待、過時的條例,是不利合作社在香港的發展的原因之一。

「合作社的經營就是希望能抗逆商業運作的不合理。社會企業可以申請政府基金,又有慈善形象,更有不少由商界營運,向政府註冊申請更容易。但所謂『社企』,就是將商業運作模式帶進社福界,我覺得這是一種退步。」胡美蓮知道,成立合作社,並不是因為其「容易」,反而是因為知道這條路難行,但有意思。

文、圖 × 蔡琇莹

Tuesday, January 07, 2014

「獨立評論人協會」

程翔王永平等人組協會
為言論自由發聲

主場新聞 2014-1-6

多名沒有黨派背景的時事評論員及學者擬成立協會,計劃作為意見平台,亦為捍衛言論自由團結聲音。協會日後擬舉行研討會,就言論自由等議題交流意見,亦有機會以協會名義發表聲明,呼籲各界珍惜言論自由。現時已知的協會成員,包括中國問題評論員程翔、前高官王永平、浸大新聞系講師呂秉權等。

協會其中一名成員向《主場新聞》表示,協會已進入註冊程序,協會成員的組成進度也「差不多完成」。協會成立之後將集中關注言論自由,日後擬舉行研討會交流意見。這位成員亦說,多位成員現時均在不同媒體發表獨立評論,日後即使有機會以協會名義發表文章,協會亦會保持各人的獨立性,有關細節仍在商討。

港台今日報道,協會名稱為「獨立評論人協會」,協會初期經費來自會費,為顯示獨立性,不會接受財團及政團捐款,亦會拒絕有政黨背景人士成為會員。為提高透明度,協會以有限公司形式運作,會公開帳目。協會亦會聚焦於言論空間,不會就政改等政治議題,發表立場。

《信報》今日引述消息指,擬成立協會的評論員和學者,認為時事評論員的言論空間不但日漸收窄,而且社會又減少關注這些收窄言論空間的行為,故要團結一致,組織起來發聲。協會約有20人,除了程翔、王永平、呂秉權外,還包括資深傳媒人及時事評論員區家麟及王慧麟等人。

協會成立的3個目標,包括作為評論員的意見交流平台、以協會名義發表聲明及關注言論自由受壓、及以協會名義發表評論文章,預計協會於農曆新年後正式成立。

有份參與其中的王永平接受《信報》查詢,他表示「未成事唔想講咁多嘢」,但強調構思是想集合志同道合、無黨無派的人,去提醒別人「香港言論自由的寶貴」,若能成事即可以對此宣傳或教育,對社會起正面作用。王永平又評估,時事評論員的自由評論空間並不多,將來或只有互聯網能夠容納獨立評論。

Friday, June 28, 2013

社會記錄協會 SocREC

他們非為呃Like上前線 
為彌補傳媒不足

蘋果日報 2013年6月28日

在fb送飯、微博撈麵的日子,傳統媒體已經不能再主導大氣候。人人都是記者的年代,梁日明與Benson Tsang走得最前。每逢7.1大遊行,他們總會孭着相機、Hand Cam、腳架一大堆架生,即時追擊,即時分享。不管你Like與不Like,他們就是要把你帶到抗爭最前線。他們非為了呃Like,全憑一顆與強權周旋的鬥心。
記者:蔡元貴

留意社運的網民,應知道SocREC這名字。創立於2010年的社會記錄協會,是由幾名熱愛拍攝、音響、IT的朋友組成,沒有一人是全職,個個都要為口奔馳,利用所餘無多的公餘時間參與SocREC活動。創辦人梁日明任職空運業,通宵上班,遇上遊行示威,他就犧牲休息時間,帶備拍攝器材跟大隊,現場直播遊行活動,並保存檔案以便網民在以後有需要時重溫。

「我哋核心成員9至11人左右,但全部都係業餘興趣,冇職員,所以唔會腐化、官僚,將來散檔就拍手無塵。」他們要自掏腰包,撐起SocREC。除了每月支付工廠大廈單位租金1,700元,儲存裝備器材,還要自資數十萬元的攝影器材,唯一收入就是街頭及網上捐款。這樣操勞又傷財,為了甚麼?

「我一向對拍嘢有興趣,幾年前開始,已經有好多人喺遊行期間拍片,問題係冇系統咁做紀錄,資料好易遺失。某啲短片上載之後會好hit,但係隔一排就會沉底,等於白做。而且呢啲短片,係由唔同人各自拍攝擺上網,冇系統,好亂,散修修,後來有人想睇番,未必search到。所以SocREC就自己出動攝錄,做直播,然後將啲片段整合埋一齊,等人可以按圖索驥。」

無剪輯片捧紅黃之鋒

他們不滿足於主流傳媒對遊行示威的報道手法,認為SocREC可彌補不足:「一般傳媒報道遊行示威篇幅有限,而且會通過剪裁加入主觀角度。我哋唔去做編輯。幾百萬hit rate唔係我哋方向,我哋啲嘢好長、好悶,因為我哋唔會揀嘢畀人睇;但係我哋冇特效、冇旁白、冇意見,可信度高。以後無論傳媒行家、大學師生,有需要重溫足本遊行片段,都有個資料庫。」

說得如此高層次,到底SocREC威力有多大?「其實黃之鋒咁紅,都係全靠我哋拍條片。反洗腦教育初期,學民思潮喺政總請願,記者同黃之鋒做訪問,講咗好耐,但係出到街得番一兩句。我哋就將條片完整咁上載出來,網民見到黃之鋒講嘢好有條理,條片越傳越勁,小明星就係咁樣產生。」梁日明說着,難掩一臉自豪。

紀錄多次7.1遊行,梁日明印象最深,反而是一次遊行完結後的事。2010年7.1遊行大隊和平散去後,一群以80後年輕人為主的示威者留守政總,抗爭至深夜時分,港大學生陳巧文突然與男友爬上大樹,以防被警方抬走清場。二人在樹上逗留了數小時,至翌日清晨五時許才被消防員利用雲梯驅回地面。SocREC成員其間也在現場通宵見證,梁日明形容這是他在歷次7.1中見過最「過癮」一幕。

警權膨脹抹黑示威者

梁日明還在遊行演變中察覺到,警權不斷膨脹。「自從曾偉雄上台之後,對示威遊行管制得好嚴,唔理乜嘢人,拉晒先。警方對我哋呢啲民間記者好唔友善,覺得我哋係敵人,因為我哋影到佢哋嘅醜態。」2011年3月,一名男警向一名示威少女的胸口喪打三拳,就是靠SocREC現場紀錄揭發出來,警方無從抵賴。

另一變化是,警方越來越多招數抹黑示威者。譬如刻意收窄遊行範圍、拖延遊行隊伍進度,使示威者鼓譟,繼而產生衝突。梁日明認為這是警方給示威者製造的陷阱,令不在場的公眾覺得遊行人士過激。

即使警察打壓,SocREC仍會堅持做好紀錄者的角色:「好多人流咗一身汗,新聞唔會一一報道,我哋幫佢做紀錄,個心願就係咁簡單。呢個功能好重要,屬於香港歷史一部份。一個社會運動,一定有重要訊息,如果呢啲訊息隨住時間流逝而消失,就係白做。」

Tuesday, March 05, 2013

執垃圾遍地開花

執垃圾遍地開花
環保意識越來越強,類似Free Island免「廢」島的網上組織遍地開花,有街坊發起的,也有藝術家牽頭的。

執嘢
執嘢在網上發放物件的照片,讓有心人免費領取,還會舉辦以物換物會,讓參加者捐出物品同時,又可在場內拿走想要的東西。
https://www.facebook.com/jupyeah

劇場二手區
讓劇場及劇團人員交換二手道具物資,如傢俬、戲服、食具等等,總之搞舞台表演的物資,都可透過呼籲同路人捐出而得到。
http://www.facebook.com/groups/393841383968178/

Geoexpat
這裏可找到家庭電器、傢俬等等。
http://hongkong.geoexpat.com

殘路
二手書刊交流平台,凝聚愛書人,自由免費轉贈、交換,或者平價出售、徵求各類書刊。
https://www.facebook.com/groups/sideroadhk

Artist Fee
藝術工作者Sin在灣仔富德樓收集別人棄掉的東西,有些讓有心人免費取走,有些回收做藝術創作。
http://www.facebook.com/ArtistFee

免「廢」島
免「廢」島Free Island:
https://www.facebook.com/thehanli#!/groups/freeisland/?fref=ts

免「廢」島Free Island快閃活動

元氣堂:垃圾當寶快閃任攞
蘋果日報 2013-03-05

看到在地攤上挑選的男女老幼,無不雙目閃閃發亮,專注挑選心頭好,就會發現免費的垃圾其實也有價值!只要你願意送出,總會為物件找到新歸宿,它們的生命不必在垃圾桶或堆填區止步。
記者:周燕 攝影:潘志恆

因為感動

一個下午,香港仔水塘道公園凝聚起一班街坊,一轉眼已經是一地貨物,林林總總,最多的是玩具、衣服、書籍、家居擺設等。公園入口掛着「與其封塵不如送人」的橫額,旗幟鮮明地道明這班街坊搞邊科。原來這是一個網上組織免「廢」島Free Island的一次快閃活動,任何人只要有東西不要,就可放在地上,任由別人取走。發起人阿暉是住在南區的普通師奶,不談大理想,只有小感動:「看到『無莊青年公社』、『Oh Yeah it's Free』這些組織的工作,我深受感動。『無莊青年公社』的年輕人,收集別人不要的傢俬雜物,然後送給有需要的人,分文不收,不計較付出,甚至搞到自己受傷。」阿暉於是萌生起搞類似活動的念頭。除了這樣的快閃活動外,Free Island這個facebook群組一直是一個溝通平台,網民有東西想送給人都可以拍照片後上載至群組,同樣,有甚麼想要,也可以在群組中呼籲。

不要計較

雖然是舊物,但不少衣服、家品狀況良好,當二手貨出售不是沒有市場,但阿暉考慮到:「就算只是賣一元,買的人都會計較,計較買到的東西可否超過一元這個價錢。」分文不收,善心會否被利用?另一發起人Celia坦言,曾經在另外一些類似群組中,看到有人徵求嬰兒奶粉,估計對方並不是真正有需要,而是可能用作變賣;也曾經在一次快閃活動中,看到有人準備好紙皮箱掃貨,「紙皮箱放滿了,他又拖篋來。」阿暉說:「不能夠計較這麼多,只要物件距離垃圾桶又遠了一步已經很好。惟有這樣想:你能夠賣到錢是你本事。」她的着眼點,還是減少製造廢物,「你拋掉一件東西很容易,但很多人因此而付出代價,好像堆填區、納稅人等。」

為了令這些送物徵物活動變得有意義,發起人定下了幾項大原則,包括提醒參加者想買新東西時,奉行「先徵後買」精神,先看看有沒有人願意送出,才考慮買新的;遠離垃圾桶,不輕易拋棄物件等等。當日有參加者高舉紙牌,希望徵求惠康印花,即被發起人勸阻。Celia說,Free Island反對參加者送出或徵求商店印花和折扣卡:「這些優惠都是助長消費的。」

小朋友不在意新舊

這代的父母都想把最好最新的給孩子,其實小朋友眼中未必很在意新舊。這個小小公園,最多的是婦女,其次是小孩,他們蹲在攤檔前,左挑右選,跟在玩具店沒有兩樣。兩歲的芷恩就拾到一個玩具相機,她的12歲哥哥也挑到一個恐龍玩具。另一邊廂,五歲的Hailey跟媽媽來散貨,把麥當勞玩具送給別人,自己也挑了一個粉紅色的小背包。

試過窮滋味

別以為發起人得把口,阿暉正穿着的上衣就是free回來的,「我試過拾到一箱別人不要的CD,然後free給別人,為了感謝物主,我寫了一張字條貼在𨋢口。又試過有次在街上,拾到一堆生果籃,然後又送給想要的人。」阿暉有一對三歲及一歲的孩子,全職湊仔,不談甚麼環不環保,只知道每件東西得來不易,「因為我試過窮的滋味,我現在也是住公屋,沒有試過不窮。」任職市場推廣的Celia則說,參與這些交換舊物活動前,她也是一個喜歡消費的人,即使不再喜歡,也不捨得送人,但參與這些群組後,學懂延遲慾望,在群組中等待到自己一直想要的東西,感覺份外興奮,「如果你送出的東西,有很多人表示想要,你會很開心,因為發現有人跟自己的品味如此相近!」

改善鄰里關係

阿暉和Celia都強調她們不是搞手,不過是facebook管理者,任何人只要有東西想送出,現身就行了,不少參加者想把物件交託她們管理,她們都一一拒絕。Celia說:「我希望參加者真的可以互相交流!平日他們可能只是撞口撞面的街坊,有了這個交流渠道,他們就可以認識對方。將來借豉油,也不怕沒有人借!」Celia七十多歲的爸爸也被女兒所感染,拿出幾十年前的經絡按摩器送給識貨之人。


免「廢」島Free Island:
https://www.facebook.com/thehanli#!/groups/freeisland/?fref=ts

Wednesday, February 20, 2013

保衞香港自由聯盟

社運小辣椒重判更生 
最長九個月 判決被指匪夷所思

蘋果日報 2013年2月20日

【本報訊】社民連女成員、「社運小辣椒」嚴敏華於去年7.1遊行,在維園外馬路示威時咬傷一名女警長左臂,早前被判襲警罪成。裁判官將嚴還柙21日後,昨判她入更生中心,並拒絕讓她保釋等候上訴。嚴隨即被押走,最長可囚禁九個月。有支持者指昨日是「司法最黑暗一日」,長毛梁國雄認為判刑過重,是「匪夷所思」。
記者:李啟發

更生中心囚禁期最短三個月,最長九個月,服刑後還需接受一年監管。雖然辯方律師求情時指,更生中心適合問題青少年入住,被告嚴敏華(20歲)初犯、家庭背景及行為均良好,判她入住更生中心是浪費資源,但裁判官未有理會。

辯方指嚴被還柙了21日,已受嚴重教訓,日後參與社會運動時,會保持和平及理性,重犯機會不高。當日因警方封路措施不善,人多擠逼,嚴因一時憤怒才企圖衝過封鎖線,做法或過激,但屬「後生女處理問題手法未盡理想」,她一直循規蹈矩,為爭取民主人權及社會公義發聲。

感化官不建議判嚴接受社會服務令,辯方指因她堅持不認罪,認為不需透過履行社會服務令來彌補過失。

並非童黨 判刑無理

裁判官黃汝榮聽畢求情後並沒多言,直接判嚴入更生中心。嚴對判決表現冷靜,但20多名到庭支持她的親友及社民連成員,則非常不滿,部份人趁離開法庭時,低聲罵「好垃圾」、「返大陸做官啦」。嚴父昨亦有到庭,判刑後在法院外一臉茫然,梁國雄說會助嚴聘請律師申請上訴。

梁國雄指今次「睇唔到法庭嘅公正」,認為嚴屬初犯兼家庭背景良好,並非童黨亦沒不良嗜好,沒理由如此重判。他又指社民連副主席吳文遠等三人早上欲前來聲援,但被指參與非法集結遭警方拘捕,另黃毓民等人亦正在另一法庭受審。梁不欲以「司法最黑暗一日」來形容昨天,但指昨日是「非常核突嘅日子」。

支持者在法院外高呼「我有權示威」及「釋放嚴敏華」口號。保衞香港自由聯盟成員韓連山對政府、警方及法庭,表示高度遺憾及憤怒,指年輕人為公義示威而發生類似衝突,在世界各地時有發生,今次反映政府選擇性打壓示威者。曾因反革命罪遭內地監禁11年的社運人士劉山青亦指「今次係好嚴厲嘅判決」。

案件編號:ESCC4568/1

Tuesday, January 15, 2013

微碳行動

微碳行動
http://www.microcarbon.org.hk/index.html?page=main&lang=cn

微碳行動為期一年,旨在透過不同類型的互動項目,於香港推廣及開展微碳社區,凝聚大眾力量以對抗全球氣候變化。是次活動計劃由氣候組織舉辦、香港國際機場環保基金贊助,目的是為香港建立微碳生活文化,鼓勵大眾持久地投入微碳生活。

「微碳行動」啟動禮及「活出微碳工作坊1」
參加由氣候組織舉辦的「微碳行動」啟動禮及「活出微碳工作坊1」,啟動禮將公佈一系列好玩創新微碳行動詳情及個人參與的方法。在緊接的「活出微碳工作坊1」上,殿堂級簡樸生活者區紀復先生、素食星期一創辦人魏華星先生、綠色媽媽林麗珊、大澳時裝設計師袁俊偉先生這一眾來各不同背景的微碳達人將從「衣、食、住、行」各方面啟發大家的微碳思維。

免費入場,座位有限,立即登記!

日期:2013年1月20日
時間:下午 2:00 - 3:30 (會後可以免費由專人帶領參觀零碳天地)
地點:九龍灣零碳天地 (MegaBox 對面)

網上登記:
http://www.microcarbon.org.hk/opening_registration/

Sunday, January 13, 2013

彭礪青:社區經濟的機遇和困境

社區經濟的 機遇和困境 [明報]
2013-01-13 P07 讀書 彭礪青

在大集團壟斷市場、取代社區經濟的年代,向一個人問「如何可以自主?」似乎是很愚蠢的問題,因為壟斷型經濟已是日常生活的邏輯,為了生活,就不容任何質詢,甚至思考。日常生活的每一環節已有了固定的方法,比如怎樣將一粒咖啡豆變成一杯咖啡,其實大財團早已用快捷而剝削性的方法為一般人安排好。香港普羅百姓也接受了必須透過招聘廣告尋找工作,必須向業主(或商場)租用舖位開門做生意。如果有其他的方法,那不過是異想天開。

不倚賴大集團,其實不一定沒路走,只是那可能是一道曲高和寡的「窄門」,然而卻是社區的救贖之路。在全球化已經把社區經濟連同社區意識一同扼殺的年代,社區的在地特色不復出現,琳琅滿目的只是千篇一律的商場化空間,領匯只是眾多例子之一。對於各種指摘,商場方面的理由是將自由競爭引入每個社區。正如2004 年領匯上市時盧婆婆的訴訟案中,房委會提出讓領匯上市的理由一樣。然而,這種資本化空間衍生出新的市場,它會漸漸淘汰以其他形式存在的社區市場。正因為這種壟斷形式的禍害,人類學家波蘭尼(Karl Polanyi) 在《大轉變》中, 提出了互惠(reciprocity)、再分配(redistribution)及交換(exchange)三種概念,指出市場在交換以外的可能性。

平民與富商對比

在市場及其意識形態以外尋求其他可能性,正是本書的要旨,不管是尋求薪資制度以外的工作性質,還是探索社區合作經濟的潛力。正如本書名中的「墟」字,本來就不是現代資本主義的市場,而是中國古代的墟市,是鄉親父老交換作物、聯絡感情的公共空間,他們交易時不一定根據經濟理性考量,更多時候是基於互惠的需要,甚至也與宗教活動緊密結合。至於「冚」字, 本書則指出是「富貴的醜態」。我們習慣以廣州話中的「墟冚」指稱人山人海的街巷,這當然源自集市的熱鬧情景,但如果我們將「墟」和「冚」視作一種平民(市集)和富商(商場)的對比,那麼就比較容易明白編者們的用意。雖然本書所探討的未必是香港從現代經濟回歸傳統社區的可能,《墟.冚城市》卻提出許多從傳統社區合作借鑑的例子, 足以顯示人們怎樣透過社區經濟形式減緩資本主義市場對社區及個人的戕害。

本書討論公平貿易、良心消費、社區經濟、綠色消費、社企、公共空間、小店、合作互助、活化等論題,看來包羅萬有,令讀者不懂如何梳理箇中理路,那麼便應該讀由編者們執筆的導論。其中鄒崇銘寫的序〈用消費改變世界——問題是,如何啟動改變?〉重新思考了「佔領運動」的反市場邏輯,鄒崇銘質疑「佔領運動」這種「反市場」態度背後是否「自我感覺良好」,繼而指出書中倡導的「自主經濟」是希望找出一種替代現今資本主義市場,又能持續運作的模式。

替代資本主義

阮耀啟則認為這種社區經濟不單可以替代香港現存的「剝奪式資本累積」(accumulation by dispossession),實現馬克思主義地理學家哈維(David Harvey)的「空間公義」,更可建立哈維的「城市烏托邦」。所謂「城市烏托邦」,即哈維承襲自法國哲學家勒斐伏爾而創立的概念,哈維認為我們日常生活的城市世界是「經驗空間」(experienced space),但其實還有「構想空間」(conceived space)和「實踐空間」(lived space)。阮耀啟指出「佔領運動」只提供了一種「構想空間」,但社區經濟卻將「實踐空間」變成可能。

雖然社區(或地區)經濟以一種「空間實踐」而非單純以「想像」對抗「主流市場」,可是這種自主經濟僅能分散於各自不連貫的社區之中,而且處於主流市場經濟及行政管理的控制下,正如香港諸多社企及合作社的營運僅能維持在生存線上,且仰賴政府資助的鼻息,而地產壟斷經濟甚至令大部分小商戶經營雪上加霜,要堅持「永續」的「實踐」又談何容易?

社企支援有限

以私人社企為例,根據王曉瀅的〈私人社企:資助以外的支持〉,香港社企失敗率逾五成,而政府對這些社企的支持僅限於資助,社企亦需像其他私人公司般作商業登記,政府對這些社企的規管仍聊勝於無,以致出現帳目混亂、低效率等問題。作者認為商界應與社企合作,政府與商界亦應介入更多;不過,社企理念與官商意識形態之間亦隱然存在一道鴻溝,如果政府與商界介入的話,社企「私營化」或「領匯化」可能是另一個令人憂慮的結果。而鄒崇銘的〈社會企業:經營與倡導〉就借用經濟學家熊彼德的觀點,將創業精神(entrepreneurship)視為社企成長的重要因素,但亦藉熊氏的理論指出社會變化與個人創業才能兩者皆不可偏廢其一。

令人驚訝的是,像香港這樣的資本主義城市,出於冷戰時代的戰略需要,竟曾經出現了各樣的合作社,它們大部分存在至今。雖然在市場化的今日,它們的角色沒有消失,但卻漸漸淡化,其中最顯著的莫過於儲蓄合作社,尤其警察儲社資金最龐大。我們從各種各樣的合作社例子中,亦可察覺出類似的困難,這些困難背後都可歸結於書中沒提及的問題:畢竟香港是一受國際經濟形勢影響的城市,它依賴大商團主導的經濟形態必須徹底向國際開放,如此一來,最大的受害者就是社區經濟和無法適應的個人。雖然如此,本書卻提出保護社區經濟作市場的另一種可能,因而對短視的香港來說,像支持地區經濟及小店經營這種溫和的建議亦充滿對現存制度的挑戰。

《墟.冚城市——本土自主經濟與良心消費》鄒崇銘、王慧麟、周嘉慧主編(在地生活、印象文字等:2012 年11 月)

Sunday, December 30, 2012

哈維、空間公義與城市烏托邦

哈維、空間公義與城市烏托邦
阮耀啟

載於《墟.冚城市——本土自主經濟與良心消費

過去十年間,香港的社會運動可説是一浪接一浪,在中港經濟融合、地產霸權及金融資本的權力結構底下,很多時運動的焦點都落在城市空間的運用及對「城市權」(the right to the city)的抗爭,坊間很多論述都以「空間轉向」(spatial turn)、「空間公義」(spatial justice)及「城市空間運動」等視角,嘗試了解及分析這些牽涉「空間政治」的社會行動與實踐。

如我們更細緻的分類,這些與城市空間相關的社會運動大致可分為兩類:一類是以民間社會的力量反對「城市權」被掠奪,抗衡區域發展及市區重建的士紳化,盡力保衛一些經由市民長年累月建立起來的城市生活空間,免受國家及壟斷資本入侵,如保育喜帖街、保衛天星皇后碼頭、保衛菜園村反高鐵運動、尖碼之聲保育運動、以至最近反新界東北新發展區規劃等抗爭。

若然第一類型的抗爭,是要保衛一些舊有城市空間及市民現有的生活方式免受破壞,第二類「城市空間運動」要做到的,更是要打破目前由壟斷資本所塑造的城市空間,對市民日常生活的控制,尋找及開拓大商場及連鎖店以外的「另類經濟」的實踐空間。一個為人熟悉的例子,就是由龐一鳴所發起的「唔幫襯大地產商」行動,以及與該行動相關連的良心消費運動。而其他例子就包括反領滙撐小店運動、支持小販及排檔的運動、本地農業運動,及以提升團結合作為目標的合作社運動及公平貿易運動等等。

在本質上,兩類型的空間運動一破一立,前者對抗壟斷資本及其他外來力量侵佔市民的城市權,以行動直接打擾及破壞政商聯盟,永無休止要加強操控城市空間的圖謀;後者則要求運動的參與者,重新檢視本身作為「城市共同體」(the urban commons)一份子的責任,以個人的日常生活為本位,重新建立富公義的消費習慣及經濟生活模式。當然持久的城市空間運動是需要兩者兼備的,一方面以最大力度保衛現有的城市生活空間,另一方面透過各式各樣的另類經濟實踐,改變城市生活的面貌及內涵,並持續不斷與其他市民一起共創(co-create)富空間公義的城市生活環境。

社會經濟的佔領運動

在資本與政權「勾結合謀」的權力結構底下,港式城市發展大都以便利資本流動,以及協助資本累積為主要目標,無論是區域發展及市區重建,都只是地理學者哈維(David Harvey)所言的「奪取式資本積累」(accumulation by dispossession)的代名詞。當香港市民的城市權不斷被掠奪,要對抗壟斷資本在城市生活中任意進行剝削,單單去保衞現有的城市生活空間也只能是消極的抵抗,要重奪屬於廣大市民的城市權,並實踐空間公義,我們就必須以更積極及更具創意的方法,重新「佔領」目前已被各大地產商,以及領滙霸權所操控的城市生活空間。

這說法對很多人而言,可能是有點異想天開,但以另類的經濟實踐回應城市權被剝奪,其實只是很多弱勢群體的自救行為。在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之後,香港經濟受到重大打擊,對弱勢群體的影響尤大,特區政府的回應是削減綜緩及於社福界改行整筆撥款制度,以減低政府的財赤壓力;不同的弱勢群體為求自救,在前綫組織者的協助下,他們紛紛在不同的社區及城市空間,開展了為數不少的社區經濟項目,這些另類經濟的實踐經驗,最後被樂施會輯錄成《不是烏托邦——社區經濟理論與實踐》一書,該書成為回歸以來,記錄社會經濟「佔領運動」的重要著作。

社會經濟(或稱為「團結式經濟」或「社區經濟」),是指一些在主流市場以外的另類經濟實踐,是一場要求參與者通過自我提升,以達致經濟生活模式改變的社會運動。社會經濟的實踐五花百門,包括生產者合作社、消費者合作社、公平貿易、社會企業、社區貨幣、良心消費、集體購買、社區支援農業(community supported agriculture)等等。簡單而言,社會經濟的目標,是要重建隱藏於經濟活動背後的社會關係,反對放任資本主義只著眼於狹隘個人利益和利潤的追求。每一個社會經濟的實踐,本身都是城市生活空間的抗爭,都挑戰著主流市塲資本運作的邏輯,所以它們在不同程度上都要面對主流市塲的打壓。

對社會經濟的參與者而言,他們都相信「另一個世界是可能的!」(Another world is possible!),但在地產資本的操控下,這些另類經濟的「異托邦」(heterotopia),能否持續生存於香港這個高度資本主義的城市空間,實在是一個極大的疑問:它們會否變成保守、與社會脫節而只有極少數人參與的「自留地」運動?它們會否輕易的被主流市塲所吸納,變成壟斷資本重塑城市空間的方便藉口?縱使我們的行動者極力反對,喜帖街的抗爭運動最終並未能扭轉社區被毀滅的命運,換來的只是市建局在原址重建一個以「姻緣」為題的購物商場,結果是方便資本家謀取更大的商業利益!

社會經濟實踐的進步性是毋庸置疑的,但要發展成具規模的城市運動,廣納市民參與,運動的組織者就要回應:社會經濟的實踐「是否真實可信」這個疑問。面對主流市場,它是否只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烏托邦想像?若然所有社會經濟的「異托邦」,最終的命運都只會是被排擠或被吸納,我們是否仍要秉持烏托邦的理想,還是我們應接受烏托邦是不可能實現的詛咒?

哈維:「城市共同體」與「城市烏托邦」

哈維在他不同的著作中,都有關於烏托邦想像的討論,其2000年的舊作《希望的空間》(Harvey, 2000)重點探索「城市烏托邦」(urban utopianism)的可能性,提出「辯證式烏托邦」(dialectical utopianism)的實踐,是追求城市烏托邦的唯一出路,而他為回應「佔領華爾街」運動而編著的新作《反叛城市》(Harvey, 2012),當中對「城市共同體」的描述,就更加充實了他在《希望的空間》一書中對城市烏托邦的討論。

無論是佔領華爾街運動,又或是社會經濟的佔領運動,其目標都是改變目前主流經濟體系的面貌。數年前金融海嘯席卷全球,全球超過八十個國家接近100個城市相繼出現佔領運動,挑戰全球金融資本霸權;整個以城市為軸心的佔領運動有極高的象徵意義:示威者佔據金融區的城市空間,以「城市權」作為和平抗爭的武器。佔領運動其後被各地政府所取締,可説是意料中事,但運動提出了「我們是99%」的口號,成功讓全球的民眾醒覺放任資本主義的不可行及不公義,開拓了一個極大的「構想空間」(conceived space),讓更多人開始想像另一個可能的世界。社會經濟的佔領運動,同樣以城市為軸心對抗在地的地產霸權,但與佔領華爾街運動不同,它要開拓的不是一個「構想空間」,而是一個在地而又真實可行的「實踐空間」(lived space),這個空間能夠讓參與者在日常生活中,全面投入進另類經濟的實踐之中,達到自我改變及自我提升,並逐步驅動社群經濟生活模式的改變。

作為一批判地理學家,哈維對城市空間的理解及想像,絕不限於純物質性的「經驗空間」(experienced space),他認同法國哲學及社會學家列斐伏爾(Henri Lefebvre)的見解,認為經驗空間、構想空間及實踐空間三者應保持著動態的辯證關係,而只有當我們的空間認同能超越(transcend)這三個空間領域,我們才有可能邁向真實的城市烏托邦。

在《反叛城市》一書中,哈維用其中一個章節描述背景各有不同、為數眾多的城市居住者如何一起建設城市共同體,其中心思想就是城市居住者,是通過生活實踐一點一滴的去共同塑造城市的空間景觀,而城市空間的形成,則反過來影響城市居住者的日常生活習慣及經濟模式,以及他們對城市空間的建構所可能出現的構想。這有關城市共同體的討論,就隱含著經驗空間、構想空間及實踐空間三者的辨證關係,而這亦是哈維所指出能引領我們走向城市烏托邦的唯一進路。

「想像」與「實踐」的辯證成長

金融海嘯之後,新自由主義者所推崇的自由市塲烏托邦想像已全然破滅,滴漏效應的神話不再,我們不禁要問,我們還需要烏托邦的想像嗎?哈維的答案是肯定的:他寫作《希望的空間》一書的目的,就是要我們不要放棄希望。

目前,社會經濟運動所面對的挑戰亦是與經驗空間、構想空間及實踐空間三者息息相關:在地產霸權底下,另類經濟實踐當然要對應高租金高地價,及公共空間被建制權力限制使用的困局,但同樣窒礙運動發展的並不單是物理性的城市空間。目前由國家與資本共同塑造出來的城市空間,正緊緊控制著市民的日常生活,令大部份人對城市空間的構想都變得茫然,而只有少數的人會認為,另類的經濟模式是有可行的實踐空間。只有當我們能做到將經驗、構想及實踐互相結合,我們才有可能保持運動的進步性,並引領不同的另類經濟實踐,都能持續不斷在批判中成長。


鄒崇銘、許寶強、黃洪編(2003).《不是烏托邦:社區經濟理論與實踐在香港》。香港:樂施會。
Harvey, D. (2000). Spaces of Hop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Harvey, D. (2009). Cosmopolitanism and the Geographies of Freedom.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Harvey, D. (2012). Rebel Cities: From the Right to the City to the Urban Revolution, Verso.

《墟.冚城市》

《墟.冚城市——在地自主經濟與良心消費》
主編:鄒崇銘.王慧麟.周嘉慧

出版社:在地生活、印象文字等
出版日期:2012年11月


活在今日香港,反對福利、市場至上、財團壟斷、政府管制等經濟邏輯似乎規範了我們在日常生活中的思想、行為,可有想過重新去定義我們的社區、工作和生活﹖《墟冚城市》就希望探索另一種可能,它討論外國理論所提供的另種方案,與及近年來相關的新議題如「公平貿易」,還有討論香港近幾年來政府管理對社區所產生的影響,與及香港社區經濟的一些實踐。由於香港是一個典型的市場壟斷型社會,所以討論社區經濟實在有點不可思議(比如我們曾經熟悉的辦館,都被領匯給趕走或規管了)。但這些社會規管和壟斷經濟的結果只會扼殺我們的想像力和社區凝聚力,在聲討全球化及城管化甚囂塵上的今天,我們或會思考《墟冚城市》帶給我們的一點訊息,即使這些訊息是多麼微弱。

世界在看甚麼?
《墟冚城市:在地自主經濟與良心消費》
主編:鄒崇銘、王慧麟、周嘉慧

為了抗衡壟斷資本在城市的任意剝削,有人起來抗衡重建士紳化,保衛市民長年建立的生活空間,也有人嘗試實踐另類經濟,從消費生活模式入手改變城市內涵。要讓城市空間運動持續,兩者都是需要的。此書由一班推動自主經濟、良心消費、社企運動等非主流經濟的有心人編寫,記錄了不少公民抗命的本土案例,嘗試將個人消費行為聯繫宏觀社會體制,討論責任採購、公平貿易城市、公共空間運用等議題。本書從多個範疇入手,帶讀者看見消費者運動在日常生活實踐的可能性,值得支持。

Tuesday, December 25, 2012

女同學社

性小眾藝術作品展覽
社會越來越關注同志平權議題,同志團體女同學社噚日喺土瓜灣牛棚藝術村,舉行性小眾作品展覽,有數十件陶泥、文字及視覺藝術作品,其中有支持同志運動嘅少女,製作咗一封寄畀教會嘅信,信上畫有同性及異性手拖手,喺彩虹下和睦生活,寫滿基督教對同志嘅惡毒批判句子;作者B女相信只要真心信主,同志仍可上天國。立法會議員何秀蘭及首位出櫃議員陳志全周六會到場參觀支持。

場內又有一封希望寄畀自己情人嘅信,上面寫上二人一起走過的日子,「我記得七一、六四……」另有名為「愛無懼」嘅陶泥作品,表達同志要面對世人排斥及奇異目光,但在雙方家人及朋友支持下了無懼色,強調彩虹終會出現。展覽以「關係」為主題,為期三周,希望各界人士了解不同性傾向人士想法,消除誤解、尊重差異。

Monday, December 17, 2012

良心消費難救社會企業

良心消費難救社會企業
C觀點 - 施永青 2012年12月12日

【am730專欄】昨文指出,社會企業的生存空間很小。原因是凡值得經營的生意,商界都不會放過,剩下來的,都可能因服務對象的負擔能力不足,而不能靠自負盈虧的方法持續發展。此外,社會企業必須在善待員工、公平貿易與環境保護上負起更多的社會責任,令經營成本往往比普通企業高。再者,現時社會企業的搞手多為社工出身,他們缺乏企業管理經驗,要靠他們帶領社會企業度過夭折率極高的企業始創期,成功機會實在不多。因此,我不贊成拿公帑去支持社會企業。公帑應直接援助社會上需要幫助的人,而非浪費在一些虛有其表的社會企業上。要做這類實驗,讓私人資金自己去冒風險算了。

當然,已經辦起來的社會企業,是不願意不經掙扎就退出歷史舞台的。最近他們想出一種方法,就是鼓勵良心消費。我也認識一些這項運動的推動者,他們本來希望我能寫些文章,去推動市民改變一下消費習慣,把選擇時加入一些良心上的考慮。

我初聽時,亦覺得這項運動值得支持,但想深一層,卻不認為社企可以憑這種方法生存下去。我是一個實話實說的人,我不會為了捧朋友場,而去寫一些自己也不認同的東西。

所謂良心消費,就是鼓勵消費者幫襯社會企業,以支持社會企業的成長。消費者可以透過自己的有意識的選擇,達到以下的效果:(i)為弱勢社群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ii)促進公平貿易為基層生產者帶來更合理的待遇,得以過更有尊嚴的生活;支持本地小店可以在日益惡劣的市場環境下生存下來,令社會文化可以更多元化。

這樣的行為當然值得鼓勵,然而,社會企業的原意,是希望讓一些福利性質的服務,也可以透過企業化的經營而持續下去。但企業化的經營靠甚麼呢?靠的是食準市場空間,合理分配資源,成功調動員工的積極性,並藉着員工的協作與創意,為顧客提供不一樣的消費體驗。一般的企業都不會把自己的生存,寄託在消費者的良心支持上。一般企業都很明白,如果自己的產品與服務不是比行家優勝,自己的價格不是比行家吸引,自己是不配在市場立足的。有這種心態,企業才會不斷創新,不斷提升營運效益。

社會企業亦應該有這種心態,才能提升自己的生存能力,逐步佔領市場更多的空間。如果單靠消費者的良心選擇,實質上承認自己的產品與服務都未到家。否則,憑消費者的自然選擇已經可以勝出了。

社會上的消費者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要他們在消費時刻意作良心選擇並不容易。況且現時市場上的社企並不多,並非總有一間在左近。要消費者舟車勞頓去「眾裏尋他千百度」,並不實際。所以主辦機構也不敢要求消費者長期這樣做,只敢推良心消費「月」,但一個月之後,社企可以怎麼辦?

社企在香港有存活空間嗎?

社企在香港有存活空間嗎?
C觀點 - 施永青 2012年12月11日

【am730專欄】香港的社會企業剛舉行了一場大型活動,名為「社企民間高峰會」。這個自稱為「民間」活動的會議,其實更似是「官方」活動。政務司長林鄭月娥親臨主禮,民政事務局由局長曾德成及其下的有關官員都傾巢而出,給了大會不少支持。相信政府在資金上亦對這次活動有資助,令大家可以高規格地在會展舉行。然而,社會企業的宗旨不是要立足社會,以企業的經營模式服務社會嗎?如果變成主要依賴政府贊助,這樣的社企還有發展前途嗎?

社會企業的概念源自英國,主張社會服務不一定要靠政府或慈善機構去做,而是可以透過企業營運的方式,取之社會,用之社會,自負盈虧,持續發展,不斷壯大。

曾蔭權在2007年的施政報告中提出,香港應推動社會企業的發展,建立新的關懷文化。為此,民政事務局成立了社會企業的支援小組,動用公帑去推動社會企業夥伴計劃。

由於政府肯提供起動資金,各類服務社會的非政府組織都紛紛提交計劃,希望得到政府的資助。可惜,成績並不太理想,真正能靠自己的經營能力而存活下來的社企並不多。大部分的嘗試,都在耗盡政府提供的首批資金後無以為繼,要麼結束,要麼改為依賴資助的社會服務。

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是大部分社會服務,只要有盈利機會的,商界都會搶著去做,餘下來的某些服務,雖有迫切的社會需要,由於服務對象是弱勢社群,他們根本付不起錢,所以只能靠慈善組織或政府部門去提供。硬要這類服務的提供者,也以社會企業的方式去經營,根本不切實際。

現時從事社會企業的人,大部分都是來自社福界的社工,他們根本缺乏企業營運的經驗,要他們去發掘市場機會,降低經營成本,還需經過長期的鍛練與考驗。短期裡很難出現奇蹟。

要這類人做普通生意尚且有困難,更何況是要他們去做一些一般生意人都認為沒法做的生意?再者,社會企業的標準可不是有服務兼有錢賺就算,還要善待員工,公平貿易,顧及環保等。這無疑會增加成本,令社企更難生存。

其實即使在商界,新成立的公司大部分在創立的頭兩年就倒閉。創業的夭折率高,全世界都如是,並無大幅降低的良方,社企也難逃這個命運。私人去創業,花的是他個人的錢,他想建立自己的事業,就得承擔風險。但社企用的起動資金,大部分來自政府與慈善機構,是否應該拿去冒這麼大的風險,就很值得懷疑,普通NGO,還是腳踏實地搞福利性質的服務算了,無謂浪費精力與資源去搞虛有其表的社企。